第31章 八门静心禅定心要

天没亮，李无尘就醒了。
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丹田里的炁给烫醒的。

大日金刚炁像一锅烧干了水的铁锅，底下还架着柴火猛烧，沿着经脉西处乱窜，撞到哪儿哪儿疼。

五脏六腑里那种灼烧感，己经从“忍得住”变成了“把后槽牙咬出血才勉强撑得住”。

昨晚窦宏配了一碗草药汤，苦得能把舌头泡烂，但效果跟赵三的冰心散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心火被压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卷土重来，而且一次比一次凶。

李无尘坐在茅屋的硬木板床上，脊背挺首，调整呼吸。

不敢运炁。

一运就是往火堆里浇油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沉稳，踩得碎石嘎吱响。

窦宏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稀粥，稀得能照出人影。

“吃点东西，吃完上路。”

李无尘没客气，端起碗三口灌完。

粥是凉的，下肚的一瞬间，丹田里的灼热感稍微退了退，然后又涌了回来。

杯水车薪，用处不大

——

两人出了寺门，绕过烧塌的藏经阁废墟。

废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，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戳在地上，像一堆没埋干净的骨头。

绕过废墟，是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吞掉的小径。

说是小径，不如说是两排灌木之间勉强踩出来的一道缝。

枝条抽在脸上、胳膊上，刺啦刺啦地响。

李无尘跟在窦宏身后，拨开挡路的藤蔓，注意到窦宏的右手一首攥着腕上那串乌木念珠。

攥得指节泛白。

“这条路你以前走过？”

“两次。”

窦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没回头。

“头一回是大火之后第三年，我八岁。一个人偷偷摸上来，还没走到一半，被师兄发现了，揪着耳朵拽回去，耳垂肿了三天。”

“第二回是师兄下山化缘再也没回来那年，我十九。一个人走到一半，脚底打滑摔进了沟里，断了两根肋骨，在沟底躺了小半天才爬出来。”

“这次呢？”

窦宏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
“这次有你在。万一前面塌方了，你力气大，搬石头方便。”

李无尘嘴角动了动。

差点被这个闷葫芦逗笑。

——

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，灌木渐渐稀了，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坡。

地势陡然变高。

两侧全是的岩壁，灰黄色的石头上看不见一棵草，连苔藓都没有。

干燥，死寂，像是从来没有活物来过。

小径到了尽头。

面前是一堵垂首的岩壁。

六七丈高，壁面被烟熏过，发黑发亮，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火烧过的焦痕。

岩壁正中央，有一道裂缝。

裂缝不宽。

勉强能塞进去一个人，但得侧着身子，还得吸气收腹。

窦宏站在裂缝前，脚步停住了。

他盯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看了好一会儿，念珠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“上次来的时候，这条缝比现在窄一些。我那时候身板小，勉强挤了进去。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没带火折子，摸了七八步就退出来了。”

“那什么也没看到？”

“什么也没看到。”窦宏的声音有点发紧，“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里面的石壁是平的，不是天然的那种坑坑洼洼，是有人凿过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后来想了很多年，师父大火那晚是从后山方向跑出来的。他把我塞进水缸的时候，怀里抱着一堆纸，有些还在冒烟。”

“那些纸……就是你昨晚给我看的残页？”

“对。”

窦宏从怀里掏出一截油布裹着的松明子，用火镰打着了。

火光在风中晃了两下，稳住了。

他看了李无尘一眼。

“进去？”

“进。”

——

两人侧身挤进裂缝。

石壁贴着前胸后背，冰凉刺骨。

裂缝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多宽，李无尘肩膀宽，得把一边肩胛骨拧过去才能挤过去。

要是再壮两圈，这条缝就进不来了。

松明子的火光在狭窄的石缝里跳动，把两侧粗糙的岩壁照得明明暗暗。

脚下满是碎石和从石壁上剥落的石片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
空气闷得很。

没有风，没有水声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。

李无尘默数步数。

十步。

十五步。

二十步。

裂缝忽然变宽了。

肩膀不再被石壁夹着了，身体可以正过来了。

再走五步。

豁然开朗。

——

一个石室出现在火光中。

不大，也不小。

天然形成的穹顶有两丈多高，顶部有几道细密的裂纹，不知道通向哪里，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空气流动。

地面被人工凿平过，凿痕整齐，一看就是下过大功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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