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“解放”第一课

天刚亮，俘虏们就被集合到打谷场上。

一百二十三人，蹲成三排，低着头，谁也不敢吭声。晨光照在他们脸上，照出恐惧、迷茫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。

李德明站在他们面前，身后是孙和、柴万红、杨立仁。再后面，是荷枪实弹的战士们。

“都抬起头来。”李德明说。

没人敢动。

“我说，抬起头来。”

俘虏们慢慢抬起脸，眼睛躲闪着，不敢看李德明。

李德明扫视一圈，开口了：

“你们当中，有谁是被鬼子抓来当兵的？举手。”

沉默了几秒，有人慢慢举起手。一个，两个，十个……最后，举手的占了快一半。

李德明点点头，示意他们放下。

“有谁是家里穷得活不下去，为了口粮当兵的？”

又举起一片。

“有谁是主动投靠鬼子、帮着鬼子祸害老百姓的？”

这次没人举手。但有几个人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
李德明盯着那几个，没说话。

杨立仁搬来一张桌子，放在打谷场中央。

他站到桌子后面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今天，我给你们上一课。课名叫‘咱们是谁，为谁打仗’。”

俘虏们愣愣地看着他。

杨立仁从怀里掏出几张纸，上面是他连夜写好的提纲。

“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：你们当伪军，一个月领多少饷？”

有人小声说：“三块……”

“三块什么？”

“三块……日本票子。”

杨立仁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几张边区票，举起来给大家看。
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
俘虏们摇头。

“这是咱们边区的票子，能买粮食，能买布，能买东西。日本票子呢？出了据点，谁认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杨立仁继续说：“你们给鬼子卖命，鬼子给你们三块钱。你们知道鬼子在中国杀了多少人吗？知道鬼子烧了多少村子吗？”

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。

“你们家里有地被占了吗？有亲人被杀了吗？”

一个年轻的俘虏突然哭了。

他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“我……我爹就是被鬼子杀的……我没地方去……才……”

杨立仁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狗……狗剩……”

“狗剩，你爹被鬼子杀了，你却给鬼子当兵，你对得起你爹吗？”

狗剩哭得说不出话。

旁边一个俘虏也红了眼眶，小声说：“我哥也是……被鬼子抓去修炮楼，累死了……”

又一个说：“我家房子被烧了，老婆孩子不知道跑哪去了……”

打谷场上，哭声渐渐多起来。

李德明站在一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
杨立仁没阻止他们哭，等哭声小了些，他才开口：

“你们以为鬼子把你们当人？在鬼子眼里，你们就是狗，就是挡子弹的炮灰！打仗让你们冲前面，死了连个坟都没有！”

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那是昨晚从伪军连长那里缴获的一份命令。

“你们连长接到的命令是什么？让他们打头阵，探咱们的虚实！鬼子在后面跟着，死的全是你们！”

俘虏们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
杨立仁放下那张纸，声音缓下来：

“但我们八路军不一样。你们被俘了，我们没有杀你们，对不对？”

俘虏们点头。

“我们给你们吃的，给你们水喝，对不对？”

又点头。

“为什么？因为你们也是中国人，也是被鬼子欺压的穷苦人！”

杨立仁指着旁边堆成山的缴获枪支。

“这些枪，是咱们从鬼子手里夺下来的。你们想不想，用这些枪，去打真正的鬼子？”

打谷场上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，狗剩第一个站起来。

“我……我想！”

他脸上还挂着泪，但眼睛亮了。

又一个站起来。

“我也想！”

“我也是！”

“打鬼子！俺跟你们干！”

一个接一个，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最后，六十多人站在那里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
李德明走上前，看着他们。

“想好了？”

狗剩使劲点头：“想好了！俺这条命，以后就是八路军的！”

李德明看向杨立仁。

杨立仁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下。

“愿意留下的，待会儿登记。不愿意的，发路费回家。但有一条——回去不许再当伪军，不许再帮鬼子祸害老百姓。要是让我们知道了，下次抓回来，绝不轻饶。”

俘虏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

最后，只有十几个人选择回家，大多是家里有老有小、实在走不开的。其余六十多人，全留下了。

傍晚，新兵们被编成一个集训队，由杨立仁负责思想教育，柴万红负责军事训练。

李德明站在打谷场边上，看着那些新兵——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，脸上还有泪痕，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
孙和走过来，叼着烟杆，没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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