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巧遇“移动仓库”

李德明带着胖娃和周老栓，在山林里跋涉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终于看到了刘二狗所说的“烟”。

那确实是个极小、极隐蔽的山村，坐落在两山夹峙的坳地里，只有七八户人家，房屋低矮破旧。一缕细细的炊烟从其中一户的烟囱冒出。

村子静悄悄的，村口看不到人，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，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“连长，小心点。”周老栓低声道，手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。

李德明点点头，示意胖娃留在村口警戒，自己和周老栓慢慢走进村子。

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。几扇破旧的门窗后面，似乎有眼睛在窥视，充满警惕和恐惧。

李德明走到那户冒着炊烟的人家门前，轻轻敲了敲破旧的木门。

里面一阵窸窣，但没人应声。

“老乡，别怕。”李德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，“我们是过路的……军人，不是土匪。想跟你们买点粮食。”

沉默。

周老栓有些着急，想上前再敲，被李德明拦住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门才“吱呀”一声，拉开一条缝。一个满脸皱纹、眼神浑浊的老头探出半张脸，打量着他们破旧的军装，尤其是李德明吊着的左臂和身上的血污。

“老总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也没啥粮食了……”老头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和无法掩饰的畏惧，“前些日子，来了一波老总……把能吃的都……都拿走了……”

李德明心中了然，肯定是其他溃兵或者败退的杂牌部队干的。

“老人家，我们给钱。”李德明掏出那个小油布包，取出一块银元，递到门缝前，“不多买，就买点能让大家今天不饿肚子的，糠也行，野菜饼也行。”

老头看着那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亮的银元，愣住了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，见过太多兵匪，抢东西的见过，强征的见过，但拿着真金白银来“买”的，尤其是穿着这么破烂的兵，还是头一遭。

他犹豫了很久，又仔细看了看李德明的眼睛，似乎想从中分辨出真假。

终于，他慢慢打开了门。屋里很暗，灶膛里有点微弱的火，映着一个同样苍老的老太太惊恐的脸，还有一个面黄肌瘦、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她身后。

“老总……进来吧……外面冷。”老头叹了口气，侧身让开。

屋里家徒西壁，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。角落的瓦罐里，确实只有小半罐混杂着麸皮和野菜的“炒面”，还有几个又小又干瘪的红薯。

李德明心头沉重。他知道，这点东西，恐怕是这户人家最后的存粮了。

“老人家，这钱你拿着。”他将那块银元塞进老头手里，“这些炒面和红薯，我们都要了。另外，能不能跟你打听点事？这附近，还有没有别的村子？或者……有没有医生？我们有重伤员。”

老头握着温热的银元，手有些发抖。他摇摇头：“最近的村子也在三十里外，还不一定有人。医生……这兵荒马乱的，哪还有医生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不过……前几天，倒是有个外乡人路过，在我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山神庙里落脚，好像……带着不少铁家伙，叮叮当当的，像是……手艺人？”

手艺人？铁家伙？

李德明心中一动：“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西十多岁，黑瘦黑瘦的，不爱说话。背个大箱子，死沉。”老头回忆道，“我问他干啥的，他说是……修锅补盆的。可我瞧着不像……”

修锅补盆？背着沉重的箱子？在这荒山野岭？

李德明和周老栓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一丝希望。

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老头一家（李德明坚持只拿了一半炒面和两个小红薯，将剩下的留给他们），三人迅速赶往村东头的山神庙。

那是一座早己荒废的小庙，墙塌了半边，院里长满荒草。

刚到庙门口，就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、轻微的金属敲击声，叮叮当当，确实像是工匠在干活。

李德明示意周老栓和胖娃警戒，自己小心地走了进去。

庙堂里，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、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，正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块油布，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：锉刀、钳子、小锤、改锥……还有几支拆开的步枪零件，汉阳造和老套筒都有。他手里正拿着一根枪管，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，眯着一只眼睛仔细看着什么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钢锉，小心翼翼地打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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