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李德明的抉择（续）

李德明带着黑娃、方琴和二牛，摸黑走了十几里，才在一处山沟里歇下来。二牛饿得前胸贴后背，掏出干粮啃了两口，又塞回去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黑娃问。

二牛摇摇头。“省着点，还不知道要跑几天。”

李德明靠在石头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方琴坐在不远处，把枪拆开，一件一件擦，擦得比擦脸还仔细。

“团长，”黑娃凑过来，“明天真去南边找赵铁柱？”

李德明点头。

黑娃皱眉。“那人可不好说话。听说他跟汪文庆有仇，但脾气暴，翻脸不认人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赵铁柱不好对付。但不好对付也得去。一百六十人困在山沟里，等汪文庆缓过气来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
“睡吧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还有路要赶。”

第二天天没亮，他们就出发了。往南走八十里，翻过两道山梁，过一条大河。路不好走，马骑不了，只能牵着走。

二牛走得脚底起泡，一瘸一拐，但咬着牙不吭声。方琴走在他前面，步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
中午，他们到了河边。河不宽，但水流急，浑黄的水卷着树枝往下冲。

黑娃蹲在岸边看了看。“水深到腰，能过去。”

李德明刚要下水，对面林子里忽然钻出几个人来。端着枪，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，领头的扯着嗓子喊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
黑娃的手摸到腰后的枪。李德明按住他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
“石坪支队的，来找赵队长。”

对面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，一个跑回去报信，剩下几个端着枪，远远地指着他们。

等了大半个时辰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林子里走出来，光着膀子，胸口全是黑毛，手里拎着把盒子炮。他上下打量李德明，眼神像刀子。

“你就是李德明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听说你把汪文庆打了？”

“打了。”

赵铁柱哼了一声。“打得好。进来吧。”

赵铁柱的营地比李老西那边大得多，到处是人，到处是枪。李德明扫了一眼，心里有了数——至少两百人，装备不差，但纪律松散。站岗的靠着树打瞌睡，擦枪的把零件扔了一地。

赵铁柱把他们领进一间木头搭的棚子，往椅子上一坐，二郎腿。

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
李德明开门见山。“联手打汪文庆。”
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联手？你多少人？”

“一百六。”

“一百六？”赵铁柱笑得更厉害了，“我两百多人都不敢说打汪文庆，你一百六就想打？”

李德明不恼，从怀里掏出那沓材料，扔到桌上。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
赵铁柱拿起来翻了翻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越翻越快，翻到最后，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拍得茶碗都跳起来。

“狗日的！真当汉奸了！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赵队长，汪文庆现在有五百多人，你我单打独斗，谁都打不过他。但要是咱们联手，再把李老西、还有西边那几股小队伍拉上，就能凑五六百人。”

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李老西也答应了？”

“答应了。”

赵铁柱站起来，在棚子里来回走了几圈，忽然停下。“行，我跟你干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赵铁柱走到他面前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打完了，汪文庆的地盘，我要一半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赵队长，咱们打汪文庆，不是抢地盘，是打汉奸。地盘是老百姓的，不是你的，也不是我的。”

赵铁柱脸色变了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打完汪文庆，他的地盘归老百姓。谁也不能占。”

赵铁柱的脸黑得像锅底。“李德明，你这是耍我？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跟他面对面。“赵队长，你打汪文庆，是为了报仇，还是为了抢地盘？”

赵铁柱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李德明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要是为了报仇，咱们一起干。你要是为了抢地盘，我现在就走。”

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二牛站在门口，手心全是汗。黑娃的手按在枪上。方琴的枪口，不知什么时候己经对准了赵铁柱的胸口。

赵铁柱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有意思。行，地盘归老百姓。我跟你干。”

他伸出手。李德明握住。

从赵铁柱那里出来，天又快黑了。

二牛跟在后面，腿都软了。“团长，刚才吓死俺了。俺以为要打起来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黑娃问：“团长，赵铁柱这人，信得过吗？”

李德明想了想。“信不信得过，看他以后怎么做。现在，他有用。”

方琴难得开口。“他刚才手在抖。”

几个人一愣。

方琴说：“他拍桌子的时候，手在抖。不是气的，是怕的。”

李德明看了方琴一眼，没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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