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机动与反包围

炮弹落在阵地上，炸开的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。李德明从土里爬出来，耳朵嗡嗡响，什么也听不见。他看见身边的人嘴在动，却像隔着一层水。他使劲摇头，甩掉耳朵里的轰鸣，听见孙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“德明！鬼子上来了！”

李德明撑起身，往阵地前方看——黑压压的人影正往上涌。鬼子这回不试探了，是玩命。

“准备手榴弹！”他吼。

战士们把手榴弹拧开盖，一字排开摆在胸墙上。五十米，三十米，二十米——

“扔！”

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，轰隆隆炸成一片火墙。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七八个，后面的趴下，架起机枪开始扫射。

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，压得人抬不起头。李德明贴着胸墙，扭头看左右。左边，孙和带人正还击，枪声密集。右边，铁牛那挺歪把子打得枪管都红了，二牛蹲在旁边帮他压子弹，手抖得厉害，但一颗都没掉。

“团长！”黑娃从侧面滚过来，脸上全是土，“鬼子绕到后面去了！至少一个小队，想抄咱们后路！”

李德明心里一沉。前面顶不住，后面又被抄，这仗没法打了。他当机立断：“撤！往东边撤！黑娃，你带侦察排开路。孙和，你带人断后。铁牛，机枪别停，打完了再跑！”

队伍开始往东边撤。黑娃带着人冲在最前面，边跑边开枪。孙和带着十几个人守在最后面，打一阵，退一段，再打一阵，再退一段。鬼子咬得很紧，好几次差点追上，都被孙和的人用手榴弹炸回去了。

跑了两个时辰，终于甩掉了追兵。李德清点人数，少了十几个。孙和胳膊上挨了一枪，血顺着袖子往下淌，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
“老孙，伤怎么样？”

孙和看了一眼伤口。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

李德明给他包扎，手在抖。孙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德明，你手抖什么？又不是你挨枪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孙和拍拍他的肩。“放心吧，死不了。”

天黑下来的时候，他们在一处山沟里歇下。黑娃带人出去侦察，李德明靠在石头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的战斗。鬼子来得太快，打得也太准，好像知道他们在哪儿、往哪儿跑似的。

正想着，黑娃回来了，脸色凝重。

“团长，摸清楚了。鬼子在前面也设了卡，把东边的路堵了。往北是悬崖，往西是追兵，往南……”

“往南怎么了？”

黑娃压低声音。“往南是汪文庆的人。他们也动了，至少三百人，正往这边赶。”

孙和骂了一声。“妈的，前有狼后有虎！野岛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！”

李德明盯着黑娃画的地图，沉默了很久。东边有卡，北边是悬崖，西边是追兵，南边是汪文庆。西面包围，插翅难飞。

他忽然问：“西边的追兵，离咱们多远？”

黑娃说：“二十里。天亮就能到。”

“南边的汪文庆呢？”

“三十里。明天中午能到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。“够了。天亮之前，咱们往西走。”

孙和愣住了。“往西？那不是往鬼子怀里钻吗？”

李德明摇头。“不是钻，是绕。他们以为咱们会往东跑，所以把东边堵死了。西边的追兵，现在正往这边赶，他们后面是空的。”

他指着地图。“咱们从他们后面绕过去，翻过这道山梁，就是野狼谷。到了野狼谷，咱们就活了。”

孙和盯着地图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“德明，你这脑子，真不是一般人。”

天没亮，队伍就出发了。往西走，走的不是大路，是黑娃白天探出来的小路。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悬崖。二牛走在前头，腿发软，但咬着牙不敢看下面。铁牛扛着机枪跟在后面，步子稳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
走了两个时辰，天亮了。远处，隐隐约约传来枪声——是鬼子追兵到了他们刚才待的地方，扑了个空。

李德明加快脚步。“快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，翻过山梁！”

队伍连滚带爬地往上爬。爬到山顶的时候，李德明回头看了一眼。山下，鬼子的队伍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追过来，黑压压一片，至少好几百人。但他们走的是大路，绕远了。等他们追上来，自己己经翻过山梁了。

“走！”李德明一挥手，队伍往山下冲。

中午，他们到了野狼谷。李德明站在谷口，看着那条熟悉的山沟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上一次来这里，是打伏击。这一次，是逃命。

孙和走过来。“德明，汪文庆的人，快到了。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知道。但咱们不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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