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断粮

山洞里的粮食，一天比一天少。

刘大柱站在粮袋前面，看着那堆越来越瘪的口袋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他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，数字没变——只够吃五天了。

他去找李德明。

“团长，粮食快没了。”

李德明正在看地图，头也没抬。“还有多少？”

“五天的。省着点吃，能撑七天。”

李德明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粮袋前面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那些口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从今天起，每人每天减半。伤员不减。”

刘大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“是。”

第一天的稀粥，还能照见人影。第二天的稀粥，能照见人影，还多了几片野菜。第三天，野菜多了，米粒少了。第西天，碗里只剩下野菜，米粒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
铁牛端着碗，看着那些野菜，咽了口唾沫。“刘大柱，这是啥？”

“野菜。”

“我知道是野菜。我是问，米呢？”

刘大柱没说话，端着碗走了。

铁牛叹了口气，把野菜倒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苦的，涩的，但他没吐。他不敢吐。吐了，就没了。

伤员们躺在山洞深处，有的在呻吟，有的在昏睡。卫生队长把最后半瓶红汞分成十几份，用棉花蘸着涂在伤口上。没有麻药，伤员咬着木棍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硬是一声不吭。

李德明走过去，蹲在一个伤员旁边。那是个老兵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绷带己经黑了，散发着一股臭味。

“怎么样？”李德明问。

老兵咧嘴笑。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

卫生队长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“团长，他的伤口感染了。再没药，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。”

老兵听见了，摇摇头。“保不住就保不住。团长，你别费心了。”

李德明喉咙发紧。“会有药的。再等等。”

老兵点头。“团长，俺信你。”

第五天，粮食彻底没了。

炊事班把最后一把米倒进锅里，熬了一锅稀粥。说是粥，其实就是一碗水，里面飘着几粒米。一人一碗，多一口都没有。

刘大柱端着碗，看着那碗水，手在抖。他没喝，端到伤员那边，倒进一个伤员的碗里。

“你喝。”伤员说。

“你伤重，你喝。”刘大柱转身走了。

他蹲在洞口，肚子咕咕叫，但他忍着。忍到天黑，忍到天亮。

第六天，黑娃从外面回来了。他浑身是泥，脸上有道新伤，但眼睛亮着。

“团长，找到粮食了！”

李德明站起来。“在哪儿？”

黑娃从背上卸下一个布包，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块苞谷饼子，硬得像石头，但闻着香。

“就这些。山里有个村子，老百姓跑光了，地窖里藏了点粮食。不多，但够撑几天。”

李德明拿起一块饼子，掰开，递给伤员。伤员摇头。“团长，你吃。”

“你伤重，你吃。”李德明把饼子塞进他手里，站起来。“黑娃，再去一趟。能弄多少弄多少。”

黑娃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
饼子很少，一人一口，分到手里，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。刘大柱把那一口饼子含在嘴里，含了很久，舍不得咽。铁牛一口吞了，然后后悔了，蹲在那儿，盯着空手发呆。

陈小川蹲在角落里，抱着笔记本，在本子上写什么。刘大柱走过去，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写着：“第六天，无粮。野菜也挖不到了。弟兄们饿得眼发绿，但没人喊苦。”

“小西川，你写这干啥？”刘大柱问。

陈小川抬起头。“记下来。以后的人要知道，咱们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
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记上，刘大柱饿得眼发花，但没哭。”

陈小川点点头，写上了。

第七天，黑娃又弄回来一点粮食。这回更少，只有几块饼子，几把苞谷面。他把东西交给炊事班，走到李德明跟前。

“团长，老百姓的地窖都空了。再弄，得去鬼子那边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远处。“那就去鬼子那边。”

黑娃一愣。“团长，你是说……”

李德明指着地图。“这儿，柳河镇。上次打下来过，粮库里的粮食，咱们只搬了一半。还有一半，在那儿。”

黑娃皱眉。“团长，柳河镇现在驻了一个中队的鬼子。不好打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不好打也得打。不打，弟兄们就得饿死。”

夜里，李德明把骨干们叫到一起。

“粮食没了。野菜也没了。再等下去，不用鬼子打，自己就垮了。”

柴万红问：“团长，你说怎么办？”

李德明指着地图。“打柳河镇。不是为了打鬼子，是为了抢粮食。打下粮库，搬东西就走。不恋战。”

杨立仁皱眉。“团长，柳河镇现在驻了一个中队的鬼子。咱们这点人，打得进去吗？”

李德明摇头。“打不进去。但咱们不进城，只打粮库。粮库在镇子边上，围墙不高，用炸药炸开，搬了就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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