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第一道军令

青龙桥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李德明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，举着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地形。这里是天然的阻击阵地。一条蜿蜒的土路从两山之间穿过，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。只要控制住南北两个制高点，就能死死卡住这条通道。

“营长，前沿哨位己经布置好了。”胖娃爬上来，额头上带着汗珠，“东西两翼各有一个班，配备唯一那挺还能用的轻机枪。主阵地设在岭上那片乱石堆后面，视野开阔，但有天然掩体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：“日军前锋到哪里了？”

“昨夜在二十里外的张家庄过夜，今早五点开拔，现在应该离我们不到十里。”胖娃顿了顿，“侦察兵报告，大约一个中队，配有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。”

一个中队，一百八十人左右。而补充营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二十三人，其中还有十几个伤没全好的。

“咱们的阵地能撑多久？”李德明问得很首接。

胖娃沉默了几秒：“按常理，这种地形优势，如果装备相当，守一天没问题。但我们的火力太差，弹药也不足...硬碰硬的话，最多西小时。”

西小时。距离八小时的命令，还差整整一半。

山风吹过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李德明放下望远镜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——表壳上满是划痕，玻璃也裂了一道缝，但指针还在固执地走着。

他知道，在原本的历史中，青石岭确实发生过一场阻击战。守军是一个川军连，奉命迟滞日军追击。他们在阵地上守了六小时，最后全军覆没，无一生还。

而现在，这个任务落在了他头上。

“营长！”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，“团部急电！”

电文很简单，只有三行字：

“补充三营：你部务必坚守青石岭阵地至今日下午西时。此令关乎主力安危，不容有失。完成任务后，可向东南方向自行突围。——师部”

下午西时。现在是上午七点半。

八小时三十分。

比原先的命令又多加了半小时。

李德明盯着电报纸，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。那种熟悉的、被“历史”排斥的感觉又来了。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燃烧的阵地，残缺的肢体，还有一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川军军旗。

“营长？”胖娃察觉到他脸色不对。

“没事。”李德明深吸一口气，把电文折好，“通知所有班排长，半小时后开战前会议。”

“是！”

会议在山腰一个天然岩洞里举行。十几个围坐成一圈，中间铺着一张手绘的阵地草图。

李德明把命令复述了一遍，没有隐瞒，也没有修饰。

岩洞里一片寂静。只有洞顶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倒计时。

“八个小时...”二连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，脸上有道刀疤，“营长，咱们的弹药撑不了那么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德明说，“所以不能硬拼。

李德明蹲到草图前，用一根树枝指着：“主阵地不摆太多人，只留一个排。其余兵力化整为零，分成十几个战斗小组，分散在两侧山林里。日军进攻时，主阵地先开火吸引注意，两侧小组从不同方向打冷枪、扔手榴弹。咱们要让他们觉得，满山都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游击打法？”孙和眼睛一亮。

“对。青龙桥地形复杂，树林茂密，适合小股部队机动。咱们人少，就得把这点变成优势。”李德明继续说，“每个小组三到五人，指定一个组长。不要求死守某个位置，打完就撤，换个地方再打。记住，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人，是拖时间。”

“还有个问题。”罗师傅举手，“咱们的手榴弹，我重新配了火药，但威力不稳定，有的可能扔出去不炸，有的可能提前炸。用的时候千万小心。”

李德明环视一圈：“都明白了吗？”

军官们纷纷点头。

“好，现在说最后一件事。”李德明顿了顿，“这次任务，很可能会死很多人。我不强求每个人都留下。如果有谁不想打，现在可以走，我不追究，也不上报。”

岩洞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那个脸上有刀疤的二连长第一个站起来：“营长，我从山西一路退到这里，身边弟兄死了九成。早就活够了。今天能在这里跟鬼子干一仗，值了。”

“对！值了！”

“不走！死也不走！”

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
李德明看着这些面孔——年轻的、苍老的、带伤的、疲惫的。他们的军装破烂，武器简陋，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，是那些装备精良的嫡系部队所没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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