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必死的任务

李德明刚刚合眼，就被警卫员叫醒。来人是个上尉，面生得很，态度却倨傲——战区司令部的传令官，走到哪儿都高人一等。

“李团长，战区急令。请签字画押。”

李德明接过牛皮纸信封，拆开。只扫了一眼，血就往脑门上涌。

命令:独立团立即开赴虎头岭地区，接替友军防务，死守阵地至少三日，掩护主力向晋南转移。任务期间，不得后退一步，违令者军法从事。

落款处盖着醒目的红色关防。

“三日？”李德明抬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虎头岭的地形，你们看过吗？”

上尉皮笑肉不笑:“李团长，我只负责送令。地形不地形的，您自己研究。对了——”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，“战区长官还有一句话:川军弟兄们最能打硬仗，这次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
李德明接过那张纸，是友军移交防区的示意图。图上，虎头岭三个字被红笔圈住，旁边标注着:西面悬崖，一道山梁，绝地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历史在他脑海里翻涌——1938年春，某支川军部队奉命死守虎头岭，掩护主力转移。三天后，全军覆没，无一生还。这支部队的番号，他记不清了。但现在，他成了那支部队。

“李团长？”上尉催促，“请签字。”

李德明睁开眼睛，在送达回执上签下名字。手很稳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
上尉走后，他站在地图前，一动不动。

窗外，天还没亮。团部外面的打谷场上，己经响起出操的口令声。新兵们在跑步，老兵们在骂娘，伙房的方向飘来稀粥的香气。一切如常。

没有人知道，死神己经站在门口。

天色大亮时，各营连长被紧急召集到团部。

李德明站在地图前，等所有人到齐，才缓缓开口:“战区来令，命我团死守虎头岭三日，掩护主力转移。”

堂下一片死寂。

柴万红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一把扯过地图，看了几秒，脸色铁青:“团长，这是绝地！虎头岭就一条山梁进去，三面都是悬崖，下面是万丈深谷。守三天？鬼子把山梁两头一堵，咱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！”

杨立仁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发紧:“友军呢？咱们接谁的防？”

“没有友军。”李德明平静地说，“命令说接替友军防务，但示意图上，虎头岭周围己经没有我军番号。”
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柴万红咬牙，“咱们是最后一道肉盾？”

李德明没有否认。

方琴坐在角落里，默默擦着枪。她的枪法越来越准，话却越来越少。这时忽然开口:“团长，你去不去？”

李德明看向她:“我去。”

方琴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一个连长忍不住站起来:“团长，这不公平！凭什么是咱们？战区那么多嫡系部队，凭什么让咱们川军——”

“因为咱们是杂牌。”李德明打断他，声音依然平静，“因为咱们没有后台，因为咱们死了，没人会追究。这个道理，你第一天当兵？”

那连长涨红了脸，重重坐下。

柴万红把拐杖往地上一杵:“团长，你给句痛快话——守，还是不守？”

所有人都看向李德明。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，缓缓说:“命令己下，不守就是抗命。抗命的下场，你们知道。”

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骂声。

“但是——”李德明话锋一转，“守，也有守的法子。死守是守，活守也是守。”

他指着地图:“虎头岭是绝地，没错。但如果咱们不上去呢？”

柴万红一愣:“不上去？命令让咱们接替防务——”

“命令让咱们死守三日，掩护主力。”李德明一字一顿，“没说必须在岭上守。虎头岭外面有山，山里有路。咱们把队伍拉出去，在鬼子必经之路上设伏，打他个措手不及。打完就跑，跑了再打。只要拖住他三天，任务就完成了。”

堂下安静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。

杨立仁眼睛一亮:“团长，你这是——以攻代守？”

“对。”李德明点头，“鬼子以为咱们会缩在岭上等死，咱们偏要出去打。他们想不到，就不会有准备。这三天，够咱们打几场漂亮仗。”

柴万红拍案而起:“行！这法子行！老子宁可死在冲锋路上，也不愿窝在绝地里等死！”

几个连长也纷纷点头，士气明显振作起来。

李德明压了压手，示意大家安静:“但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这个打法，比死守更危险。因为咱们要不断运动，要主动出击，稍有不慎就会被包围。而且，一旦开始打，就没有退路。谁要是觉得自己做不到，现在可以提出来，我安排他留守后方。”

堂下没有人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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