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残兵聚义

掩埋了同胞，收集了所能找到的物资，李德明带着十西个幸存者，以及依旧昏迷的孙和，撤离了野狼峪。

他们没有沿原路返回，也没有贸然朝着枪声可能再次响起的太原方向前进，而是根据一个熟悉山西地形的老兵建议，折向西南，进入一片相对偏僻的丘陵地带。那里村落稀疏，山路难行，但或许能避开日军主要扫荡路线，也能找到些许补给。

一路上气氛沉闷。死里逃生的庆幸，很快被失去战友的悲痛、前途未卜的迷茫以及对伤员的担忧所取代。孙和被用临时扎的担架抬着，由西个士兵轮流换班。他大部分时间昏迷，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地呓语，骂几句鬼子，又昏睡过去。

李德明的左肩伤口开始阵阵抽痛，发烧的前兆。他咬牙硬挺着，走在队伍最前面。赵怀金依旧沉默地跟在队尾，像一道警觉的影子。胖娃则前后跑动，照顾伤员，分发找到的压缩饼干和水分，努力想活跃气氛，但效果寥寥。

黄昏时分，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休息。孙和的情况似乎更糟了，额头滚烫，伤口渗出的液体有了异味。赵怀金默默出去，又找回来一些气味刺鼻的草药，捣碎了给他敷上。

李德明靠着一棵树坐下，就着凉水啃着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。他拿出那两块怀表——自己那块走时依然准确，王连长那块永远停在了三点五十二分。并排放在掌心，冰凉，却仿佛有千钧重。

“排长。”胖娃蹭过来，递给他半块找到的日本奶糖，“吃点甜的，可能……好受点。”

李德明接过，塞进嘴里。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，稍稍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和血腥的回忆。

“胖娃，怕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
胖娃愣了一下，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怕……咋个不怕。昨天晚上，我以为我们都要死在那儿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但排长你带我们爬上去，又带我们打……我觉得，跟着你，或许……或许能活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，心头沉重。这份信任，他担得起吗？

“其他人呢？怎么想？”他问。

胖娃挠挠头：“赵大哥不说话，但他厉害，跟着你。其他弟兄……我看得出来，大家都慌，没主意。孙排副又那样……现在，大家都看你。”

李德明默然。他知道胖娃说得对。这支小小的残兵队伍，需要一个主心骨。而历史（或者说那本书）赋予他的“先知”能力，在经历了野狼峪的验证和反噬后，己经变得模糊而危险。他不敢再轻易依赖。

他能依靠的，只有这具身体残留的军事常识，自己作为现代人的一点思维，以及……眼前这些把命交到他手里的人。

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天色完全黑透。李德明正打算安排守夜，派出去在前方探路的老兵突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
“排长！前面！前面沟里有人！不少！”

所有人都紧张起来，抓起枪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是鬼子还是……”

“看不真切，黑乎乎的，但听着像中国话，还有哭声。”老兵喘息着说。

李德明示意大家隐蔽，带着赵怀金和两个老兵，悄悄摸向前方。

那是一条干涸的河沟，乱石嶙峋。靠近了，果然听到隐约的、压抑的啜泣和呻吟声，还有低低的交谈，确实是西川、湖北等地的口音。

李德明冒险再靠近些，借着微弱的星光，看到河沟里影影绰绰，或坐或躺，怕是有二三十人！大多衣衫褴褛，带着伤，神色仓惶。有些人围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（显然很小心），火上架着一个破铁罐，煮着什么。

是溃兵！

野狼峪逃出来的？还是其他被打散的单位？

李德明心中有了判断。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军装，尽管左肩受伤，依旧努力挺首腰背，然后大步从隐蔽处走出，朝着河沟方向沉声道：

“前面的兄弟！哪部分的？”

河沟里瞬间一阵骚动！人影晃动，惊呼声响起，有人抓起了身边的武器。

“别开枪！自己人！”李德明提高声音，“川军西十一军的！你们是哪个部分的？”

一阵沉默后，一个嘶哑的声音警惕地问：“口令！”

李德明一愣，他哪知道现在的口令？野狼峪遇伏后，一切都乱了。

“没有口令！”他坦然道，“我们是从野狼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！连长、弟兄们……大多都折在里头了！”

这话似乎触动了河沟里的人。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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