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我们不一样了
那人被带进村子的时候,天己经快黑了。
李德明坐在刘村长家院子里,面前放着一盏油灯,火光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柴万红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把豁口大刀。方琴蹲在院墙上,枪口指着院子中央。
那人被两个战士押进来,按在地上。
他西十来岁,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,脸上带着生意人常有的和气,但那双眼睛却躲躲闪闪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就是你要送信?”李德明问。
那人抬起头,咽了口唾沫:“是……是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捧着,递过来。
杨立仁接过去,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毒或者别的机关,才递给李德明。
信封很精致,白色的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:“李德明团长亲启”。字迹工整,有力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李德明撕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
信不长,只有几句话。他看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又把信递给杨立仁。
杨立仁接过来,念出声:
“李德明团长钧鉴:虎头岭一战,贵部之英勇,深为感佩。然战争非一人之事,亦非一役之功。帝国之军,非贵部所能挡。若肯率部归顺,可保全体性命,且予优厚待遇。否则,扫荡将至,玉石俱焚。望三思。野岛仓二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,柴万红一刀砍在旁边的磨盘上,火星西溅。
“放他娘的屁!”柴万红眼睛都红了,“归顺?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归顺!”
那送信的人吓得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李德明没动,只是看着那人。
“野岛还让你带什么话?”
那人哆嗦着说:“联队长说……说给您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如果……如果不答复,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怎么?”
“他就把虎头岭上那些……那些阵亡者的尸首……全部挖出来,曝尸荒野。”
柴万红又要冲上去,被李德明抬手拦住。
李德明站起来,走到那人面前,蹲下。
“你回去告诉野岛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慌,“三天之后,不用他来找我,我去找他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“还有,”李德明继续说,“那些尸首,他要是动一具,我就杀他十个俘虏。他要是曝一具尸,我就把他联队所有军官的脑袋砍下来,垒成京观,摆在虎头岭上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首看着那人,一眨不眨。
那人被看得浑身发毛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“滚吧。”李德明说。
那人走后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柴万红还站在磨盘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方琴从院墙上跳下来,一言不发。杨立仁把那封信叠好,收进口袋里。
刘村长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,递给李德明。
“李团长,”他说,“那鬼子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李德明接过碗,没喝,只是捧着。
“刘村长,”他抬起头,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把村里所有能动的人,都集中起来。”李德明说,“不光是我们这二十六个兵,还有你们——老人,女人,半大孩子。我想教你们打枪,教你们放哨,教你们怎么在鬼子来了的时候保住自己。”
刘村长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民兵?”
“对。”李德明点头,“民兵。还有,我想在村里建个学校,教孩子们识字。想让你们的女人学会包扎伤口,学会给伤员熬药。想让你们的老人都能帮着我们看看村口,报个信。”
刘村长看着他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。
“李团长,”他说,“你这是要在我们村扎根啊。”
“不是扎根。”李德明站起来,看着院子里那些兵,“是让自己变得不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二十六个人。
“都过来。”
二十六个人围过来,站成三排。有的拄着拐,有的吊着胳膊,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,但没有一个人缺席。
“野岛送来的信,你们都听见了。”李德明说,“他说咱们挡不住,说咱们只有死路一条。他以为咱们会怕,会逃,会投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他错了。咱们不是以前那支只会跑的溃兵了。咱们是怀表营。怀表营的兵,不打没准备的仗,不打没意义的仗。从今天起,咱们要练,要学,要让自己变得不一样。”
他指着柴万红:“柴万红,你带七个人,编成一排。负责突击、格斗、近战。你们要练到闭着眼睛也能砍掉鬼子的脑袋。”
柴万红把刀一举:“行!”
李德明指着方琴:“方琴,你带七个人,编成二排。负责侦察、狙击、警戒。你们要练到八百米外一枪毙命,练到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睡觉他都发现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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