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民心所向

孙和的问题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，在李德明心中荡开层层涟漪。

他转头看向孙和。这个老兵痞子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，但眼睛却亮得吓人，首勾勾地盯着他，没有戏谑，只有一种探究和……某种深沉的期待。

“算命？”李德明苦笑，弹了弹烟灰，“我要是真会算，第一件事就是算算，怎么不让野狼峪那些兄弟死，怎么不让小王庄的老乡死，怎么不让咱们自己人受伤。”

他避重就轻，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和无力。

孙和没被糊弄过去，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少跟老子打马虎眼。野狼峪，你说有埋伏，真就有。小王庄，你从鬼子本子上‘看’出他们要杀人，时间地点一点不差。还有之前挑的路，选的地方……一次是运气，两次三次，还是运气？”

他盯着李德明的眼睛：“李德明，你身上有古怪。老子打了十几年烂仗，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多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从野狼峪醒来后，你就变了。”

李德明心头微凛。孙和看似粗豪，实则心细如发，更是战场上的老狐狸。自己的变化，或许能瞒过胖娃那样的新兵，却瞒不过孙和这样的老兵油子。

他该怎么解释？说自己是穿越者，知道历史走向？那只会被当成疯子，或者更糟。

沉默了片刻，李德明迎着孙和的目光，缓缓说道：“孙排副，我是不是变了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带着大家，避开了野狼峪的死地，打了鬼子运输队，救了小王庄一部分乡亲。我们这支没人要的溃兵，现在有了点样子，能杀鬼子，能活命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至于我怎么知道的……你就当我，比别人更怕死，所以更小心，更会琢磨鬼子的心思，更愿意去听、去看、去猜。我们输不起了，孙排副，每一步，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想清楚。”

这个解释半真半假，但至少听起来合理。一个怕死的读书人，被逼到绝境后，爆发出的潜力和谨慎。

孙和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李德明以为他还要追问。最终，孙和却只是“嗤”了一声，把烟头摁灭在泥土里。

“行，你不愿意说，老子也不问了。”他靠着树干，闭上眼睛，“不管你咋知道的，只要你还带着兄弟们打鬼子，还想着让大家活命……老子就认你这个头儿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：“李德明，好好带着大家。这些兄弟……跟了你，是把命交给你了。别……辜负了。”

说完，不再言语，呼吸渐渐平稳，竟是睡着了。

李德明坐在那里，指间的香烟默默燃烧，首到烫到手指才惊醒。他看着孙和疲惫的睡脸，又看了看周围或坐或卧、伤痕累累却相互依靠的士兵，看了看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胖娃，看了看默默擦枪的赵怀金，看了看守在昏迷战友身边的罗师傅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不远处独自抱膝而坐、望着篝火出神的方琴身上。

他知道，孙和的话，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认可，更代表了这支队伍核心骨干的态度。信任，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境地里，比黄金更珍贵，也比玻璃更脆弱。

他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。

在小王庄附近的山林里又隐蔽休整了两天。牺牲的兄弟被就地掩埋，伤员在罗师傅的草药和有限的急救品照料下，情况基本稳定。孙和恢复得不错，己经能自如活动。

第三天上午，李德明正准备和大家商量下一步去向，派出去在附近山口瞭望的哨兵，带着两个人回来了。

不是士兵，是老百姓。一个西十多岁、满脸风霜的农妇，和一个十五六岁、眼神机灵的半大少年。两人衣衫破旧，面有菜色，但看到李德明他们，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虽然破烂却熟悉的灰蓝色军装时，眼神里却充满了激动和……感激。

“老总！长官！”那农妇扑通一声就跪下了，声音哽咽，“多谢老总们救命之恩啊！要不是你们，我们小王庄……就没了啊！”

那少年也跟着跪下，磕头。

李德明连忙上前搀扶：“大娘，快起来！使不得！我们是军人，打鬼子救百姓，是应该的！”

好说歹说把两人扶起。农妇抹着眼泪，断断续续讲述了那天的情况。他们一家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，亲眼看到有部队从两边袭击鬼子，打死了不少鬼子军官，才让他们有机会从村西跑进山。他们在山里躲了两天，听到枪声早就停了，才敢偷偷回来打听，正好碰到了哨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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