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电台与远方

小王庄村民送来的粮食，是混杂着糠麸和豆子的粗粮，数量不多，却解了燃眉之急。更让李德明惊喜的是，那个叫栓柱的少年，还从自家坍塌的灶台底下，扒拉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，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。

“李长官，这是俺爹以前在镇上当伙计时，东家藏的，说是……说是能听响的匣子，后来兵荒马乱就埋起来了。俺爹说，可能……可能是个宝贝。”栓柱脸上还带着煤灰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李德明接过铁盒，入手颇沉。打开油布，里面是一个长约西十公分、宽二十多公分的金属箱子，漆面斑驳，正面有旋钮和刻度盘，侧面有摇柄和接线柱。

是一台无线电收发报机！虽然型号老旧，看起来像是民用电台改造的，但在眼下，这无疑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宝贝！

“罗师傅！”李德明声音有些发颤。

罗师傅闻声凑过来，只看了一眼，眼睛就瞪大了：“电台？！还是能收发的？”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，“这玩意儿……我以前在厂里见过类似的，但没摆弄过。坏了没？”

“不知道，埋了很久。”李德明小心地将电台取出，接上线圈天线（幸好油布里配件齐全），尝试着摇动发电摇柄。仪表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但机器没有任何声音。

罗师傅立刻来了精神，也顾不上休息，拿出他那套宝贝工具，就地开始拆卸检查。士兵们好奇地围过来，但又不敢靠太近，只知道连长得了件了不得的“铁家伙”。

李德明的心怦怦首跳。有了电台，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瞎子和聋子！可以接收外界消息，甚至……在条件允许下，与外界取得联系！这对他这个知晓部分历史走向的“穿越者”来说，意义非凡。

罗师傅忙活了整整一天，拆开又装上，用能找到的破布蘸着机油小心擦拭零件，检查线路，更换了几处明显锈蚀的接点和一根断裂的电阻丝。期间，栓柱的娘——王婶，又带着几个幸存村民悄悄送来一些玉米饼子和咸菜，看到罗师傅在折腾那铁盒子，虽然不懂，也连连说“老总们用得着就好”。

夜幕降临，篝火再次燃起。罗师傅终于首起腰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脸上带着不确定：“连长，应该……差不多了。但天线不行，这林子里信号太差，而且咱们没有密码本，就算收到了，也未必听得懂。”

“先试试收，能收到就行！”李德明迫不及待。

罗师傅点点头，示意大家安静。他缓缓摇动发电摇柄，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电台内部传来。他小心地调节着旋钮，刻度盘上的指针缓缓移动，耳机里传来“滋滋啦啦”的电流噪音和偶尔飘过的、微弱而模糊的人声或音乐片段，大多是日语广播或者嘈杂的戏曲，听不真切。

士兵们屏息凝神，虽然听不懂，但都觉得神奇。胖娃瞪大了眼，栓柱更是看得入了迷。

李德明的心却随着那些杂音起起伏伏。他渴望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，一些能印证他记忆、给予他希望的声音。

罗师傅耐心地、一点点地调整频率。突然，他手势一顿，侧耳倾听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“怎么了？”李德明问。

罗师傅没说话，将耳机递给他。

李德明戴上耳机。电流噪音中，一个清晰、有力、带着某种独特口音（后来他知道那是陕北口音）的男声，正在播报：

“……八路军一部在晋西北地区积极活动，于日前在忻口附近伏击日军运输队，毙伤敌数十人，缴获甚多……全国抗日军民团结一心，持久抗战，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中国人民……”

是延安的广播！

尽管信号依然不稳定，时断时续，但那声音穿过重重山峦和硝烟，清晰地传入李德明的耳中，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，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！

他呆呆地站在那里，耳机紧贴着耳朵，甚至忘了呼吸。

那些话语，那些他曾在历史书上读到的、属于这个时代最强音的话语，此刻真真切切地响彻在耳边。不是冰冷的文字，而是带着温度、带着信念、穿透一切阴霾的声音！

“……日寇所谓‘三个月灭亡中国’的狂言早己破产……当前的困难是暂时的，只要我们坚持抗战，坚持团结，坚持进步，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，迎来光明的前途……”

声音铿锵有力，充满了必胜的信念。这与国民党广播中常见的悲观论调、混乱战报截然不同。

[作者寄语] 喜欢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请支持 没事逗逗鸟。军旅047小说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