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逆命初试

右侧的缓坡比想象中更陡，碎石遍地，几乎无处下脚。李德明带头，手脚并用地向下滑降，碎石子哗啦啦地跟着滚落，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。

“慢点！压低身子！”他压低声音向后传递。

每个人都屏住呼吸，尽量控制身体，步枪横在胸前，枪口朝下。胖娃紧跟在他身后，圆脸上全是汗，嘴唇抿得发白，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，抓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赵怀金沉默地跟在队尾，大刀依然反背着，他的动作却比其他人轻灵得多，落脚精准，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
下到一半，己经能更清晰地看到下方战场。日军的大部分注意力显然还在谷底残存的抵抗者身上，侧翼山坡的警戒相对松散。李德明甚至能看到一个日军机枪组的位置，两个弹药手正蹲在机枪旁，对着谷底指指点点，另一个射手趴在机枪后，头盔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。

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，中间隔着稀疏的灌木和乱石。

李德明打了个手势，小队六个人全部停下，匍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。从这里，可以看到孙和带的左路小队也正在下方几十米处的一处沟坎后隐蔽，孙和正朝这边望来。

李德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狂乱的心跳。他知道，接下来几秒钟，将决定很多人的生死。

他没有选择那个显眼的机枪组作为第一目标。打掉机枪固然好，但会立刻暴露所有火力点，引来日军针对性的压制。他要的是混乱，是让日军短时间内摸不清袭击的规模和方向。

他的目光扫过日军散布的阵地。一个站在稍高处的日军军曹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谷底，不时对旁边挥手说着什么，显然是个指挥节点。另一个日军士兵正从后面扛着一箱弹药往前沿送。更远处，一个掷弹筒小组正在重新装填。

“赵怀金，”李德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指向那个军曹，“能打中吗？”

赵怀金眯眼看了看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取下背上的步枪。那是一支老套筒，枪托磨损得厉害。他拉栓上弹，动作平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然后，他将枪轻轻架在岩石缝隙上，脸颊贴住枪托，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了一体。

李德明又看向胖娃和其他几人：“看到那个扛弹药的鬼子了吗？还有那个掷弹筒旁边的两个。等我口令，一起开火，打完立刻缩回来换地方！记住，只打一轮，不准贪枪！”

胖娃几人紧张地点头，纷纷寻找射击位置。

李德明自己则瞄准了那个掷弹筒主射手。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枪法似乎平平，但此刻，某种属于“李明”的冷静和属于“李德明”的战场本能混杂在一起。他调整呼吸，将缺口、准星、目标缓缓重合。

峡谷下方，日军喇叭又响了起来，催促着最后的投降。

就是现在！

“打！”

李德明低吼一声，扣动了扳机！

“砰！”

几乎同时，赵怀金的枪响了，声音更沉更稳。胖娃和其他几个士兵的枪也接连响起，虽然有些凌乱，但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片爆豆般的声响！

那个举着望远镜的日军军曹身子猛地一仰，望远镜脱手飞出，整个人向后栽倒。扛弹药的鬼子一声没吭，胸开一团血花，弹药箱重重砸在地上。掷弹筒旁的射手刚要回头，就被李德明射出的子弹掀开了半边钢盔，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

“敌袭！侧面！侧面！”日军阵地上瞬间炸锅！惊呼声、日语叫骂声响成一片。

机枪组的射手下意识调转枪口，朝着枪声响起的大概方向盲目扫射起来，子弹打在李德明他们藏身的岩石上方，火星西溅，碎石乱飞。

“低头！”李德明吼道，所有人死死趴在岩石后。

左路，孙和那边也开火了！他们的目标选择了另一个机枪组和几个暴露的步枪手。虽然准头差些，但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，让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
“哪里来的敌人？有多少人？”

“反击！快反击！”

“保护侧翼！”

日军的叫喊声中透着惊慌。他们显然没料到，在这荒山野岭，除了谷底那支即将被歼的部队，还会冒出另一股有组织的袭击者，而且是从他们自以为安全的侧翼山坡上冒出来的！

谷底，绝境中的王连长显然也察觉到了变故。

“兄弟们！援兵！我们的援兵到了！”嘶哑却亢奋的吼声从岩石掩体后传来，“跟鬼子拼了！冲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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