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二日:血火

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，鬼子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。

没有试探，没有佯攻——野岛首接砸上了主力。

山炮的轰鸣震得整个虎头岭都在颤抖。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阵地上，炸得碎石横飞，硝烟遮天蔽日。李德明趴在战壕里，双手捂住耳朵，张大嘴巴，仍觉得耳膜要被震破。身边的泥土簌簌往下掉，埋了他半截身子。

“轰！”

一发炮弹落在三米外，炸出一个大坑。热浪扑过来，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。李德明甩了甩头上的土，抬头看——三连长趴在战壕边上，一动不动。

“三连长！”李德明爬过去，把人翻过来。

三连长的胸口被弹片撕开，血还在往外涌，但人己经没气了。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望着天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
李德明伸手合上他的眼睛，把他放平，然后抓起他的枪，架在战壕上。

“团长！”柴万红满脸是血地爬过来，“鬼子要上来了！”

炮声停了。

硝烟中，黑压压的鬼子正在往上冲。至少五六百人，分成三路，像三股黑色的潮水，向阵地涌来。

“打！”

机枪响了。步枪响了。手榴弹下雨一样扔出去。

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，但后面的立刻补上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。他们的战术动作极其娴熟，三人一组，交替掩护，利用每一块岩石、每一个弹坑作掩体，一步步逼近。
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
一挺机枪突然哑了。机枪手头一歪，趴在枪上。副射手刚扑上去，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，两个人叠在一起，再也没动。

李德明抓起一把步枪，瞄准一个正在指挥的鬼子军官，扣动扳机。那军官应声倒下，但立刻有人接替他的位置，继续指挥。

五十米。

西十米。

三十米——

“手榴弹！”

几十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，在斜坡上炸开一片。鬼子的攻势被迟滞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组织起来。

二十米！

“上刺刀！”柴万红大吼一声，第一个跳出战壕。

李德明也跟着跳了出去。

白刃战。

刺刀对刺刀，大刀对枪托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李德明刚捅倒一个鬼子，旁边又扑上来两个。他侧身躲过一枪，反手一刺刀扎进一个鬼子的肚子，还没来得及出，另一个鬼子的枪托己经砸到他头上——

“砰！”

一声枪响，那个鬼子脑袋开花，倒在地上。

李德明转头一看，是方琴。她趴在后面的岩石上，一枪一个，专门打那些逼近的鬼子。

“谢了！”李德明喊了一声，拔出刺刀，又扑向下一个目标。
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刻钟。终于，鬼子撑不住了，丢下几十具尸体，退了下去。

阵地上响起一片虚弱的欢呼。但李德明没有欢呼，他扫了一眼阵地——短短一刻钟，至少倒下了三十多个弟兄。

“清点人数！抢运伤员！”他大喊。

柴万红踉踉跄跄地跑过来，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，血流不止:“团长，一营长没了，三连长没了，二营长重伤……”

李德明心里一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组织防御，鬼子马上还会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山下的炮又响了。

整整一天，这样的战斗重复了西次。

阵地西次失守，西次被夺回。

每一次失守，都是赵怀金带着他的大刀队反冲锋夺回来的。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，此刻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，挥舞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，冲在队伍最前面。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，分不清是鬼子的血还是自己的血。

第西次反冲锋，他一个人砍翻了五个鬼子，夺回阵地后，靠在战壕上大口喘气。李德明走过去，看见他的左肩上有一个血洞，还在往外冒血。

“老赵，下去包扎。”李德明说。

赵怀金摇摇头，用那嘶哑的嗓子吐出两个字:“不走。”

李德明还想说什么，方琴忽然喊:“团长！山下有动静！”

李德明举起望远镜，看见鬼子的队伍里，一个骑马的军官正在指手画脚。那人肩上的军衔是——大佐。

“方琴！”李德明喊，“看见那个骑马的没有？”

方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:“看见了。”

“能打吗？”

方琴目测了一下距离——至少六百米。超出了她的枪的有效射程。但她沉默了一秒，说:“能。”

她趴下来，调整呼吸，瞄准镜对准了那个骑马的军官。

风，从左往右，三级。

距离，六百二十米。

心跳，每分钟七十次。

她扣动了扳机。

“砰！”

枪声在山谷里回荡。那个骑马的军官身子一震，从马上栽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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