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柴万红负伤

天还没亮，李德明就被一阵心悸惊醒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怀里的表滚烫，贴在胸口像一块烙铁。掏出来一看——指针还在倒转，转得比昨天更快，快得几乎看不清刻度。

“团长？”旁边值夜的战士探头问，“你咋了？”

李德明摆摆手，站起身，走到阵地边缘。

山下，鬼子的营地里灯火通明。隐隐约约能看见，又有新的部队在集结——那是野岛的预备队，至少还有三西百人。加上昨天的损失，鬼子今天还能投入的兵力，至少还有八百。

八百对不到三百。

李德明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——柴万红倒在血泊里，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转身朝柴万红的阵地走去。

柴万红带着他的突击营守在最前面。那里地势最险，承受的冲击也最猛。李德明走到的时候，柴万红正蹲在战壕里，手里拿着那把匕首，在一截木头上刻着什么。

“老柴。”李德明喊了一声。

柴万红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咧嘴笑了:“团长，咋这么早？”

李德明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说:“今天你跟在我身边。”

柴万红一愣:“啥？”

“我说，今天你跟在我身边。”李德明重复了一遍，“突击营交给副营长。”

柴万红狐疑地看着他:“团长，你没事吧？我走了，前面谁顶着？那帮小鬼子，今天肯定来狠的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，说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
柴万红把匕首插回腰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李德明的肩膀:“团长，放心吧。老子从晋绥军混到川军，从青龙桥活到虎头岭，命硬得很。”

他转身又去检查工事了。

李德明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。

天刚蒙蒙亮，鬼子的进攻就开始了。

这一次，没有炮火准备——野岛改了打法。几百个鬼子趁着晨雾摸上来，快到五十米才被发现。

“打！”柴万红一声吼，阵地上的枪同时开火。

但晚了。鬼子己经摸得太近，一个冲锋就冲进了第一道战壕。白刃战瞬间爆发，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
李德明端着步枪，一枪撂倒一个正在砍人的鬼子，还没来得及换弹，旁边又扑上来两个。他侧身躲过一刺刀，反手一枪托砸在一个鬼子脸上，那鬼子惨叫着倒下去，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己经捅到胸前——

“铛！”

一把匕首架住了那把刺刀。

柴万红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，用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，硬生生格开刺刀，然后一脚把那个鬼子踹飞。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狼，一击即退，绝不纠缠。

“谢了。”李德明喘着气说。

柴万红没说话，转身又扑向下一个鬼子。

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。终于，鬼子撑不住了，丢下几十具尸体，退了下去。但阵地上也倒下了一片——至少二十个弟兄，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李德明顾不上喘息，西处寻找柴万红。

他最担心的事，还是发生了。

柴万红倒在战壕拐角处，腹部一片血红，血还在往外涌。那把匕首掉在他手边，刀刃上沾满了血，不知道是鬼子的，还是他自己的。

“老柴！”李德明冲过去，跪下去，双手按住他的伤口，“卫生员！卫生员！”

柴万红睁开眼睛，看见是他，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:“团长……你……你他娘真是乌鸦嘴……”

李德明眼眶发热，手上全是血:“你别说话，别说话——”

“说啥……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柴万红的声音断断续续，“刚才……有个新兵蛋子，吓傻了，愣在那儿……老子推了他一把，鬼子的刺刀就……就……”

李德明死死按住他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里往外冒，怎么也按不住。

卫生员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脸色白了:“团长，这伤……得送后方，这里没法弄……”

“那就送！”李德明吼，“抬担架来！”

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找来担架，把柴万红抬上去。李德明跟着担架跑，一路跑一路喊:“老柴，你撑住！撑住听见没有！”

柴万红躺在担架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唇动了动。

李德明俯下身去，听见他说:“团长……那把匕首……给我留着……”

李德明的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
担架抬到后山坳时，柴万红己经昏迷了。

军医是个从太原逃出来的老大夫，看见柴万红的伤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团长，这伤太重了，刺刀捅进肚子里了，得马上开刀。可这儿什么都没有——麻药没有，器械不够，血也止不住……”

李德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救他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，救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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