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柴万红归来

月光下，那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
杨立仁的枪口对准他，手却在发抖。

是柴万红。真的是柴万红。

可他怎么会在这里？他不是重伤躺在后方吗？他不是……不是应该……

“杨立仁，”柴万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，“团长呢？”

杨立仁愣在那里，说不出话。

老张扶着柴万红走过来，两个人浑身是血，衣服烂成布条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

“团长在里面。”方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，冷得像冰，“活着。”

柴万红点点头，推开老张，自己往里走。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老张赶紧扶住他，被他推开。
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
他一步一步挪进洞里，看见靠在洞壁上的李德明。

李德明也看见了他。

两个人对视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柴万红慢慢走过去，在李德明面前站定。他浑身上下都是伤，血还在往外渗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团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黑石峪，炸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柴万红继续说:“西门山炮，两座弹药库，一个补给站。全炸了。鬼子的后勤线，断了。”

李德明闭上眼睛，眼泪流下来。

柴万红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眼泪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苦，很涩，但确实是笑。

“团长，你哭什么？”他说，“任务完成了。咱们赢了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，声音沙哑:“赢了……可人呢？”

柴万红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我带出去十一个人，”李德明一字一顿，“回来几个？”

柴万红没有说话。

“孙和没了。胖娃没了。赵怀金没了。”李德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，“八百多人，现在还剩十九个。你跟我说赢了？”

柴万红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

过了很久，他缓缓开口:“我带出去二十个人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炸完车站，鬼子围上来了。我们边打边撤，死了五个。”柴万红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撤到半路，又碰上鬼子的巡逻队。再打，再撤，又死七个。”

李德明的手在发抖。

“最后剩八个人，躲在山沟里。有两个伤太重，没撑到天亮。”柴万红继续说，“到昨天，剩六个。今天往这边赶的时候，又折了一个。”

他看着李德明，一字一顿:

“团长，我带出去二十个，带回来五个。”

李德明闭上眼睛。

二十个，回来五个。

十五个人，永远留在了黑石峪。

柴万红在他旁边坐下，靠着洞壁，望着洞顶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干涩得像两口枯井。

“我炸车站的时候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看见鬼子的仓库烧起来，心想，这下团长那边能轻松点了。”

李德明没有说话。

“回来的路上，我一首想，团长那边一定打得不错。八百多人守三天，怎么也能守住吧。”柴万红的声音很轻，“结果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洞里很安静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
过了很久，李德明开口:“老柴。”

柴万红转过头。

“你怪我吗？”李德明问。

柴万红愣了一下:“怪你什么？”

“怪我……”李德明的声音发颤，“怪我把你们派去送死。”

柴万红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苦，但很真。

“团长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跟着你吗？”

李德明摇头。
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柴万红一字一顿，“别的长官，把兵当工具。赢了是他们的功劳，死了是活该。你不是。你把兵当人。”

李德明的眼眶又红了。

“你让我们去炸黑石峪，不是让我们去送死。那是没办法的办法。”柴万红看着他，“我带着二十个人去，知道可能回不来。但我还是去了。为什么？”

李德明说不出话。

“因为我知道，你在那边，比我更危险。”柴万红的声音沙哑，“八百多人守三天，那是用命在拼。我这点人，算什么？”

李德明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
柴万红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在他肩上拍了两下。

那手粗糙，有力，带着温度。

“团长，”他说，“弟兄们没了，我也难受。但咱们不能光难受。咱们得活着，得继续打。胖娃、孙和、老赵，他们是用命换咱们活下来的。咱们要是垮了，他们的命就白换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看着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，有悲伤，但还有光。

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德明的声音沙哑，“不能垮。”

柴万红点点头，靠在洞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
“我睡一会儿，”他说，“天亮叫我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忽然问: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柴万红闭着眼睛，“皮肉伤，养几天就好。”

李德明没有再说话。

洞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呼吸声，和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
[作者寄语] 喜欢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请支持 没事逗逗鸟。军旅047小说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