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新的誓言

火光还在山下跳动。

林修然派来的那个通信兵站在李德明面前，等着回答。他身后，几十个火把把山脚照得通亮，那些兵一动不动，像钉在山坡上。

李德明没有说话。
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西十一个人。柴万红靠在一块岩石上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方琴站在他旁边，枪口朝下，什么都没说。杨立仁握着那半截铅笔，本子上还沾着刚才填土时蹭上的泥。张老六、王麻子、周小山……一张张脸，有老的，有年轻的，有伤的，有累的，但没有一张脸是怕的。

“李团长，”通信兵又开口，“林团长还在等您回话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
李德明终于转过头来。

“你回去告诉林团长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不走。”

通信兵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我不走。”李德明看着他，“野岛要打，那就打。不是他打死我们，就是我们打死他。”

通信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李德明己经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到那西十一个人面前。

“都听见了？”他问。

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“咱们刚埋了八百多个兄弟。他们的坟就在那边，土还没干。”李德明抬起手，指着那座新坟，“现在野岛来了，想让我们也埋进去。你们说，怎么办？”

“打！”张老六第一个喊出来。

“打！”王麻子跟着喊。

“打！打！打！”西十一个人，一起喊起来。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惊起一群夜鸟。

李德明抬起手，喊声停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打。”

柴万红撑着站起来，推开扶他的人，一步一步走到李德明面前。

“李德明，”他看着李德明，“你拿主意，我服。但咱们得说清楚——怎么打？就凭咱们这西十一个残兵，加上周连长那一百多人，打野岛三千多人？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柴万红继续说：“咱们可以死，但不能白死。要打，就得打出个名堂来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德明点头，“所以我不走，不是去送死，是去打仗。”
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起来。

“野岛从东、西、南三个方向围过来，北面是绝路。他以为咱们只会往北跑，所以三个方向的主力都会往北压，想把咱们逼进荒山，然后慢慢收拾。”

树枝在地上划出三个箭头，都指向北。

“但咱们不往北走。咱们往南。”

柴万红眼睛一亮：“往南？那边是鬼子的主力！”

“所以鬼子想不到。”李德明说，“他们觉得咱们只会逃，那咱们就反着来。往南打，打进鬼子的包围圈里，从里面往外打。”

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从他们的位置往南，首插野岛两个大队的结合部。

“这里，”他指着那条线，“是东边和南边两股鬼子的结合部。白天咱们侦察过，这里有一条沟，可以摸过去。只要咱们从这里钻进去，就能把鬼子的阵型搅乱。他们在明处，我们在暗处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，让他们自己打自己。”

杨立仁凑过来，仔细看着地上的图。

“可是……咱们人太少了。就算搅乱了阵型，也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
“不需要坚持多久。”李德明说，“林团长的部队就在南边山口。只要咱们把鬼子搅乱了，他那边就可以从外面打进来。里应外合，把野岛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杨立仁：“你马上给林团长发报，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他。让他做好准备，等咱们的信号。”

杨立仁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转身跑向电台。

柴万红盯着地上的图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德明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李德明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变了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

“以前你打仗，靠的是那套‘先知’——你知道鬼子什么时候来，从哪来，怎么打。可现在……”柴万红顿了顿，“现在你靠的是脑子。是咱们一起想出来的脑子。”

李德明低下头，看着地上那张图。

以前他总想用自己的“先知”照亮前路，让所有人跟着他走。可每一次，那条路都通向牺牲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——真正的路，不是他一个人看见的，是大家一起走出来的。
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，那里空空的。怀表己经埋进土里了，那半截烟杆也埋了。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不，他有。他有这西十一个人。

“柴万红，”他抬起头，“你还能打吗？”

柴万红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带血的牙：“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，你说能不能打？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，转身看向其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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